引子:什么是透明细胞癌?
透明细胞癌是一组在显微镜下具有共同形态特征的恶性肿瘤:肿瘤细胞胞质富含糖原,常规染色后显得"透明",细胞常呈"鞋钉状"(hobnail)凸向腺腔。但它不是一个单一疾病——发生在卵巢、子宫内膜和宫颈的透明细胞癌,在病因、分子特征和免疫治疗反应上差异很大。巧的是,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对传统化疗相对不敏感,因此免疫治疗被寄予厚望。下面我们就逐一盘点。
一、卵巢透明细胞癌(OCCC):最有希望,但也最谨慎
卵巢透明细胞癌约占卵巢上皮性癌的 5%~10%,在亚洲人群中比例更高(日本可达 15%~25%)。它是卵巢癌中对铂类化疗最不敏感的亚型,晚期患者预后较差,长期以来缺乏有效治疗手段。
免疫治疗的效果如何?
单药免疫:总体有效率不高,但透明细胞亚型可能是"例外"。
卵巢癌整体对 PD-1/PD-L1 单药反应平平(有效率约 8%~15%),但多项临床试验的亚组分析提示透明细胞癌可能是个例外:在一项纳武利尤单抗 ± 伊匹木单抗治疗复发卵巢癌的Ⅱ期随机试验中,透明细胞亚型患者接受双免疫联合后应答的可能性约为其他亚型的 5 倍。
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的一项回顾性研究提供了更细致的图景:16 例接受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的卵巢透明细胞癌患者中,4 例(25%)获得了持久的临床获益,且缓解都持续超过一年;有 1 例甚至两次接受双免疫联合均达到完全缓解。
但也要泼一盆冷水:在纳武利尤单抗对照化疗治疗铂耐药卵巢癌的 NINJA 随机试验中,透明细胞亚组(67 例)并未显示获益。
这说明免疫治疗并非对所有患者有效,筛选获益人群是关键。
哪些患者可能获益?——寻找"钥匙"

研究发现了几个 promising 的线索:
ARID1A、PIK3CA 突变:上述 MSK 研究中,4 例获益者中 3 例携带 ARID1A 致病性突变;
单细胞测序研究也证实 ARID1A 突变与肿瘤内"抗癌"T 细胞(CXCL13?CTLA4? CD8? T 细胞)富集显著相关;
肿瘤浸润淋巴细胞(TILs)多、PD-1 表达高的"热肿瘤":获益患者的肿瘤中可见大量 PD-1 阳性的 TILs;
抗 VEGF + 抗 PD-1 联合:基础研究证实贝伐珠单抗可以增加肿瘤内 T 细胞浸润、激活干扰素信号,临床个案回顾显示该联合方案对复发转移性 OCCC 有临床获益,是重要的联合策略方向。
现状小结:目前免疫治疗尚未成为卵巢透明细胞癌的获批适应证(dMMR/MSI-H 或 TMB-H 的患者可按"泛癌种"适应证用药),主要推荐在临床试验或后线治疗中考虑,双免疫联合可能是目前证据较多的方案。
二、子宫内膜透明细胞癌(ECCC):搭上子宫内膜癌免疫治疗快车
子宫内膜透明细胞癌约占子宫内膜癌的 1%~5%,属于FIGO分类中的高级别、侵袭性组织学类型,通常与雌激素无关,常伴 TP53/ target=_blank class=infotextkey>P53 突变,预后不良。
免疫治疗的效果如何?
子宫内膜癌是妇科肿瘤中免疫治疗证据最充分的癌种,透明细胞癌患者可以"搭车"这些成果:
(1)"免疫 + 靶向"二线方案:各组织学亚型均获益
KEYNOTE-775 Ⅲ期试验(仑伐替尼 + 帕博利珠单抗 vs 化疗)纳入了透明细胞癌、浆液性癌等多种组织学类型,亚组分析显示所有组织学亚型(包括透明细胞癌)的无进展生存和总生存都 favor 联合方案。
2026 年发表的 5 年随访数据进一步显示:在错配修复正常(pMMR)人群中客观缓解率 32.4% 对化疗 14.8%,在错配修复缺陷(dMMR)人群中达 41.5% 对 12.3%;dMMR 人群的 5 年生存率更是达到 36.5%(化疗组仅 9.8%)。
(2)dMMR/MSI-H:单药免疫即可"封神"
约 30% 的原发性子宫内膜癌为 MSI-H/dMMR 亚型,这类肿瘤突变多、"新抗原"丰富,是天然的免疫治疗敏感人群。KEYNOTE-158 研究显示 dMMR 子宫内膜癌接受帕博利珠单抗单药的客观缓解率约 48%~57%,其中完全缓解达 14%;
NRG-GY018 Ⅲ期试验则把免疫治疗推进到一线: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显著改善了 pMMR 和 dMMR 两类患者的无进展生存。
对子宫内膜透明细胞癌患者而言,确诊后务必进行错配修复(MMR)蛋白免疫组化或 MSI 检测——这几乎直接决定免疫治疗的优先级。有意思的是,研究显示透明细胞癌的 PD-L1 表达(74% 的子宫内膜肿瘤可见一定程度的染色)高于卵巢透明细胞癌(35%),且表达高的肿瘤中存在 dMMR 病例。
现状小结:晚期/复发性子宫内膜透明细胞癌,dMMR 者首选 PD-1 单药(或一线联合化疗),pMMR 者推荐仑伐替尼 + 帕博利珠单抗;早期高危患者术后辅助免疫治疗(KEYNOTE-B21 等试验)正在探索中。
CPS评分>1分,也推荐免疫治疗。
三、宫颈透明细胞癌(c-CCC):最罕见,证据最薄弱但有一线希望
宫颈透明细胞癌非常罕见,属于不依赖 HPV 感染的腺癌类型,与肠型(胃型)腺癌谱系相近,传统上对化疗不敏感。它的名气部分来自历史上与孕妇服用己烯雌酚(DES)相关的年轻女性病例。
免疫治疗的效果如何?
由于病例稀少,没有专门针对宫颈透明细胞癌的临床试验,现有证据来自生物标志物研究和个案报道:
好消息是:它具备免疫治疗的"入场券"。一项针对 16 例宫颈透明细胞癌的研究检测了 PD-L1 表达和错配修复状态,发现部分病例存在 PD-L1 表达和 MMR 缺陷,提示这类化疗难治性肿瘤可能像其他类型宫颈癌一样从免疫治疗中获益。
已有免疫治疗成功应答的个案报道,2023 版 NCCN 指南已将帕博利珠单抗列为 PD-L1 阳性或 MSI-H/dMMR 宫颈癌的二线优选方案。
可以"搭车"的宫颈癌免疫治疗成果包括:KEYNOTE-158(帕博利珠单抗二线治疗 PD-L1 阳性宫颈癌)、EMPOWER-Cervical 1(西米普利单抗二线,客观缓解率 16.4% 对化疗 6.3%)、KEYNOTE-826(帕博利珠单抗联合化疗±贝伐珠单抗一线治疗晚期宫颈癌)。
需要注意的是,宫颈癌免疫治疗成熟的预测标志物是 PD-L1(CPS 评分),而透明细胞癌在宫颈癌 PD-L1 表达格局中的位置尚不明确,SITC 指南建议晚期/复发患者常规检测 PD-L1,并考虑 MMR IHC 和 NGS(检测 MSI/TMB)。
四、横向对比:一张表看懂三种透明细胞癌的免疫治疗现状
五、共同的注意事项
先检测,后用药。三种透明细胞癌共同的核心建议是进行 MMR/MSI、PD-L1,有条件的加做 TMB 和基因测序(关注 ARID1A、PIK3CA)。dMMR/MSI-H 是横跨所有部位的"免疫治疗敏感通行证"。
免疫相关不良反应不可忽视:免疫性肝炎、肺炎、肠炎、甲状腺功能紊乱等,严重时需激素干预——上述卵巢透明细胞癌研究中就有患者因 4 级肝损伤停药。
这些癌种都罕见,最优先的选择是参加临床试验;以上数据多来自小样本或亚组分析,解读需谨慎。
结语
透明细胞癌虽然顶着同一个名字,但免疫治疗的"成绩单"大不相同:子宫内膜透明细胞癌搭上了子宫内膜癌免疫治疗革命的快车,dMMR 患者获益最为显著;卵巢透明细胞癌显示出优于其他卵巢癌亚型的免疫敏感性,双免疫联合和抗 VEGF 联合是研究方向;宫颈透明细胞癌证据最少,但 PD-L1/MMR 检测为治疗打开了窗口。共同点在于:分子检测正在取代"组织学名称",成为决定免疫治疗效果的真正分水岭。



















































